虾堆刚上桌，我盯着铜勺里那点虾米发愣——老板说"一两只焗熟的虾"，结果真就两只，缩在金黄面糊里像两颗干瘪的纽扣。咬下去第一口是脆的，萝卜丝解腻，但虾肉干柴得像在嚼木屑，腊肉丁倒是香，可惜被油腥盖了七分。六块钱一个，我宁愿加两块买隔壁的蚝饼。
镬边糍的汤头倒实在，虾糠熬的底味浓得能挂勺，米浆濑成薄片滑进碗里，像吃了一嘴云。但芋头粒切得太粗，嚼着卡牙缝，老板说"传统做法"，可传统不该是让人吃得不痛快。十块钱两大碗，我喝完汤，糍片剩了半碗在碗底。
濑粉端上来时我愣了——烧鹅呢？老板说"单点加八块"，可墙上菜单明明写着"金鹅银濑套餐"。粉是爽滑的，猪骨汤也浓，但没烧鹅的濑粉就像没灵魂的躯壳，十五块钱一碗，我吃完走出店门还在念叨那八块钱的鹅肉。
艾饼蒸得过了，墨绿的外皮塌成灰绿色，咬下去黏牙得像嚼橡皮糖。花生芝麻馅倒是香，可肥猪肉粒太硬，硌得后槽牙疼。老板说"清明特供"，可清明都过俩月了，这艾草香淡得像隔夜的茶。三块钱一个，我买了俩，吃了一个就后悔。
琵琶鸭是惊喜。荔枝柴烧的果香钻进肉缝里，皮脆得能听见"咔嚓"声，梅果酱蘸着吃，咸甜在舌尖打架。但鸭肉偏瘦，第七口开始发柴，老板说"本地麻鸭就这体型"，可我看隔壁桌的烧鹅，油光锃亮的腿肉，突然就懂了什么叫"选择比努力重要"。三十八块钱半只，值，但不会特意再来。
鸭扎包是踩雷重灾区。腊鸭肠捆得倒是紧，可鸭肝发苦，鸭下巴的肉硬得像鞋底，肥肉丁倒是化在嘴里了，可那股油腥味直冲天灵盖。老板说"北风起才好吃"，可现在明明是夏天，这理由敷衍得像小学生没写作业。二十块钱一包，我咬了两口就扔了。
大赤坎叉烧是诚意之作。荔枝柴明火烧的痕迹还在，肉缝里渗着蜜糖的光，咬下去外焦里嫩，肥而不腻。可腌料里的高粱酒味太冲，盖了肉香，像喝了一口没兑水的二锅头。五十五块钱一斤，我买了半斤，吃到最后有点上头。
虾米糍的米浆摊得薄，十二层叠起来像千层糕，最上面的虾米撒得慷慨，咬下去鲜香Q弹。但柴火蒸的火候没掌握好，底层有点湿，黏在蒸笼布上撕不下来。老板说"传统做法都这样"，可我看隔壁摊的虾米糍，干爽利落，突然就懂了什么叫"手艺有高低"。八块钱一份，我吃完又买了一份打包。
茶果是意外之喜。芋糕里芋头粒切得细，蒸得软糯，萝卜糕的虾米和腊肉丁分布均匀，咬下去咸香适中。叶仔的蕉叶香浓，豆沙馅甜而不腻，五指揸的花生碎脆得像在嚼小石子。老板说"五十多种品类"，我吃了四种，没踩雷。三块钱一个，我买了六个，当早餐吃了三天。
横琴蚝是压轴戏。现捞现撬的蚝肉颤巍巍的，炭烧的蒜蓉香得能勾魂，咬下去嫩滑带脆，蚝汁在嘴里爆开。可鲍汁扣横琴蚝就离谱——鲍汁太稠，盖了蚝的鲜，像在吃一团加了蚝味的淀粉。老板说"珠海十大名菜之首"，可我看那盘鲍汁扣，不如直接上炭烧的。三十八块钱半打，我点了两打，吃完打嗝都是蒜蓉味。
十样小吃吃完，我摸着肚子想：非遗的标签是块好招牌，可招牌下面，得有真手艺撑着。虾堆的脆、濑粉的滑、艾饼的软，这些老味道能传几百年，靠的不是故事，是舌头记得住的诚意。至于那些敷衍的、偷懒的、借非遗名头涨价的，舌头会替你记仇——下次再路过那家店，脚会自己绕道走。
这趟珠海小吃之旅，我最想再吃的，是虾米糍和茶果；最不想再碰的，是鸭扎包和艾饼；最遗憾的，是没吃到配烧鹅的濑粉。至于那家琵琶鸭，我会记得它脆皮的"咔嚓"声，但下次，我想试试隔壁的烧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