莜面窝窝端上来时,我盯着那堆卷成小筒的灰褐色面食发愣——这卖相实在谈不上精致。筷子夹起一个,莜面特有的粗粝感蹭过指尖,蘸了口羊肉汤送进嘴,第一口是扎实的面香,第二口嚼出莜麦的回甘,第三口汤汁渗进面筒缝隙,咸香混着面香在嘴里炸开。老板说“坝上人吃莜面要配三种汤”,我试了蘑菇卤,鲜是鲜,但比羊肉汤少了点野性。最意外的是饱腹感,半笼没吃完,胃已经顶得慌,难怪当地人说“三十里莜面四十里糕,十里荞面饿断腰”。
柴沟堡熏肉上桌时,整盘肉泛着油亮的紫红色,像涂了层琥珀色的釉。夹了块五花肉,肥的部分颤巍巍的,入口先触到柏木的烟熏味,接着是卤香的醇厚,最后是肉本身的甜味。瘦肉部分不柴,但纤维感明显,配了口蒜片,辣味冲散了油腻,突然懂了为什么本地人拿它当下酒菜——肉香、蒜辣、酒烈,三重刺激在嘴里打架,过瘾。不过价格劝退,半斤熏肉要68,够买两斤生五花肉自己卤了。
阳原黄糕端上来是块金灿灿的大圆饼,老板递来筷子说“得揪着吃”。我照做,发现这糕黏得离谱,筷子刚戳进去就拔不出来,撕下一块蘸了口白菜炖肉的汤汁,黍米的甜味混着菜汤的咸鲜,口感软糯但略干,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。同桌本地大叔笑我“吃法不对”,示范着把黄糕捏成小团,裹上粉条烩菜的汤汁,说“这样才入味”。我试了,确实比干吃强,但依然不解为什么这糕能成宴席主角——直到看见大叔连吃三块,才明白对习惯粗粮的人来说,这种实在的饱腹感比味道更重要。

圪渣饼是意外之喜。老式糕点铺的炭火炉上,师傅正翻着张薄如纸的饼,油酥的香气混着麦香往鼻子里钻。买了块五香的,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,酥渣簌簌往下掉,饼皮薄得能透光,内里却有七八层,每层都裹着油酥的香。红糖甜口的更妙,甜味不齁,带着点焦糖的苦,配了口浓茶,突然懂了为什么这饼能当贡品——简单,但把“酥”和“香”做到了极致。不过师傅说“现在年轻人不爱吃”,店里主要靠老主顾撑着,有点可惜。

坝上手把肉端上来时,我盯着那锅清汤皱眉头——除了几片姜,连葱都没放。老板说“好羊肉不用调料”,我半信半疑夹了块肋排,肉质确实嫩,筷子轻轻一拨就脱骨,但膻味比预期重,蘸了韭花酱才压下去。韭花酱是灵魂,咸鲜里带着点野菜的苦,和羊肉的鲜完美互补。不过汤太寡淡,我偷偷加了勺盐,立刻鲜了三分——可能是我口味重,但总觉得“清水煮肉”的噱头,不如“适当调味”实在。
三河小熏鸡是最后上的。鸡皮金黄发亮,撕开时能闻到淡淡的烟熏味,鸡肉紧实但不柴,冷吃有股凉拌鸡的清爽,热蒸后肉香更浓。最惊喜的是骨头,嚼碎了能吸到卤汁的咸香,连鸡爪都入了味。不过分量小,一只鸡不够两人吃,价格倒不便宜,38一只,比超市的熏鸡贵一倍。老板说“用的是本地土鸡”,我信了,毕竟肉质确实比饲料鸡紧实,但值不值这个价,见仁见智。

六道菜吃完,最想推荐的是柴沟堡熏肉和圪渣饼——前者够味,后者够酥,都是能让人记住的味道。莜面窝窝和黄糕属于“本地人爱,外地人可能吃不惯”的类型,手把肉和熏鸡则要看个人口味偏好。至于价格,熏肉和熏鸡偏贵,其他都在合理范围。总结:来张家口可以试,但别抱“惊艳”的期待——这里的菜,像极了这座城,实在,但不够精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