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武昌鱼端上来,鱼身划了七刀,酱汁裹得匀,我夹了块背脊肉——肉质是紧的,但不够弹,筷子尖戳下去没有那种“噗”的阻力感,像在戳一块泡过水的海绵。同桌的老武汉摇头:“以前武昌鱼要游到东湖才肥,现在养殖的,肉是死板。”

洪湖浪里鱼头王倒是实在。三斤的胖头鱼,鱼头占一半,砂锅炖得汤色乳白,我舀了勺汤吹凉——鲜是鲜的,但后味发苦,像没撇净的浮沫。服务员说“我们只用洪湖水”,可洪湖的水碱重,炖汤不加几片白芷去涩,鲜味就被苦味盖了。鱼脸肉最嫩,我夹了块,蘸了点汤,第一口甜,第二口咸,第三口...算了,不夹了。
清蒸鳊鱼比红烧武昌鱼强。鱼身抹了猪油,蒸笼上汽后八分钟出锅,鱼皮没破,肉质细得像豆腐。我拿筷子尖挑了块肚腩肉,蘸了点姜醋汁——醋放多了,盖了鱼本身的甜。同桌的阿姨说:“以前清蒸鱼只放葱姜,现在厨师怕腥,醋和料酒往死里加。”她用勺子舀了点鱼汤浇在米饭上:“这汤拌饭,倒还能吃。”
粉蒸鱼块是惊喜。草鱼切块裹米粉,底下垫了层红薯。我夹了块鱼,米粉吸了鱼汁,软糯不粘牙;再夹了块红薯,甜得发腻——米粉放多了,红薯的甜被米粉吸走了一半。但鱼块处理得好,没腥味,我吃了三块,第四块时发现碗底有层油——米粉蒸前没沥干,蒸的时候油全渗出来了。
洪湖滑鱼最让我失望。草鱼切片,裹淀粉滑油,本该是“滑”的,可这盘鱼片硬得像橡皮。我夹了片,蘸了点汤——汤是清的,没勾芡,鱼片表面的淀粉全掉了,汤里浮着层白糊。同桌的大爷用筷子戳了戳鱼片:“这师傅火候没掌握好,滑油时间太长,鱼片老了。”他叹了口气:“以前滑鱼要用猪油,现在改用色拉油,香是香,但滑不起来。”
黄颡鱼煮篙菜倒是本味。黄颡鱼小,两条一锅,篙菜是洪湖野生的,叶子绿得发黑。我舀了勺汤——清的,没加味精,鱼鲜和菜甜混在一起,像小时候在乡下喝的鱼汤。鱼肉嫩,我夹了块,没蘸酱,直接吃——甜,带着点湖水的腥,是野生的味道。同桌的阿姨说:“这菜要配米饭,汤泡饭,能吃两碗。”她真的舀了勺汤浇在米饭上,吃得满嘴油。
洪湖莲藕排骨汤是招牌。粉藕切大块,和排骨一起炖了四小时,汤色乳白,藕粉糯,排骨脱骨。我舀了勺汤——甜,是藕的甜,不是糖的甜;再夹了块藕,咬下去像在吃芋泥,粉得粘牙。但排骨不行,肉太柴,像炖了八小时的老母鸡。服务员说“我们用土猪骨”,可土猪骨要炖六小时才脱骨,这锅汤明显炖过头了。
荷塘三鲜是时令菜。莲藕、菱角、芡实,柴火灶爆炒,我夹了勺——脆,带着点锅气。但菱角老了,咬不动;芡实没熟,硬得像小石子。同桌的大爷用筷子拨了拨:“这菜要现采现炒,现在餐馆都提前备菜,菱角放久了,芡实没泡透。”他夹了块藕:“藕倒是新鲜的,甜。”
土灶腊味合蒸是湘菜做法。腊肠、腊肉、腊鸡,底下垫了层南瓜。我夹了块腊肉——咸,发苦,像没洗过。同桌的阿姨用筷子戳了戳:“这腊肉熏得太久,烟熏味盖了肉香。”她夹了块南瓜:“南瓜倒是甜,吸了腊肉的油,好吃。”
老坛辣椒肉炒肉是下饭菜。辣椒是洪湖野生的,小而辣,肉片切得薄,炒得干。我夹了勺——辣,带着点酸,是坛子菜的酸。但肉太瘦,嚼起来像在吃纸。同桌的大爷用筷子拨了拨:“这菜要用五花肉,肥瘦相间,炒出来才香。”他夹了块辣椒:“辣椒倒是好,辣得过瘾。”
清炒时蔬是菜心,嫩,但油重。我夹了根——脆,带着点甜,但吃完嘴里发腻。同桌的阿姨用筷子拨了拨:“这菜要快炒,油放多了,菜就软了。”她夹了根:“倒是新鲜,没打农药。”
糯米藕丸子是甜点。藕切碎,和糯米捏成丸子,炸得金黄。我咬了口——甜,发腻,像在吃糖糕。同桌的大爷用筷子拨了拨:“这丸子要蒸,炸的太油,吃两个就腻。”他夹了块:“倒是软,老人能吃。”

环境是洪湖水乡风,包间有芦苇帘,散座有木桌。服务员挺热情,但业务不熟——我问“这鱼是洪湖的吗”,她说“是”;我问“洪湖哪个位置的”,她答不上来。结账时发现,鱼头王188,武昌鱼98,莲藕汤68——价格不算贵,但分量小,我们六个人,点了十二道菜,才勉强吃饱。

总结:鱼鲜够本,但宴席菜差点意思。红烧武昌鱼、洪湖浪里鱼头王、清蒸鳊鱼可以点,但别对“地道”抱太大期待;粉蒸鱼块、黄颡鱼煮篙菜是惊喜,尤其是黄颡鱼,野生的味道;莲藕汤、荷塘三鲜、土灶腊味合蒸中规中矩,能吃但不出彩;老坛辣椒肉炒肉、清炒时蔬、糯米藕丸子别点,浪费钱。适合家庭聚餐,但正式宴请...还是去湖滨客舍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