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酸菜鱼端上来，先闻见泡菜坛子特有的酸香，汤色金黄透亮，鱼片薄得能透光。第一口汤，酸得直冲天灵盖，紧接着是花椒的麻和干辣椒的燥，喝到第三口，喉咙开始发烫——这家的泡菜明显腌过头了，酸味压过了鱼鲜，草鱼刺多，得边挑边吃，最后碗里剩的全是碎鱼骨。隔壁桌点了加粉丝的，粉丝吸饱了汤，酸得人皱眉，老板倒实在，说“我们这儿就这味儿，嫌酸可以加糖”。
广东清蒸鲈鱼，鱼身划了三刀，蒸得刚好断生，肉质像豆腐一样颤巍巍的。淋的豉油是李锦记的，撒的葱丝切得粗，浇热油时“滋啦”一声，葱香混着鱼鲜扑鼻而来。第一口吃鱼背，鲜甜，第二口吃鱼腹，肥得流油，第三口蘸豉油，咸了——这家的豉油放多了，盖住了鱼本身的甜。问服务员，说“师傅说广东菜就是要够味”，可我在广州吃过的清蒸鱼，豉油都是薄薄一层，哪会这么齁？
湖南剁椒鱼头，鱼头比脸盆还大，剁椒红得发亮，铺了厚厚一层。第一筷子夹鱼脑，软糯得像布丁，入口即化，辣得人直吸气；第二筷子夹鱼肉，细嫩但有点柴，火候过了；第三筷子拌面，面条吸饱了剁椒的油和鱼头的鲜，辣得额头冒汗，可越吃越上瘾。这家的剁椒是自己腌的，闻着有股发酵的酸香，比超市买的瓶装剁椒有层次，但鱼头选得一般，肉不够厚，下次得点鳙鱼王。
东北铁锅炖鱼，锅直径得有半米，鱼是现杀的鲤鱼，配了土豆、豆腐、粉条。第一口喝汤，浓得像糊，咸得发苦——这家的酱料放太多了，掩盖了鱼的鲜；第二口吃鱼，肉质紧实，但入味太深，全是酱味；第三口吃豆腐，豆腐吸饱了汤，咸得能当咸菜吃。倒是粉条不错，煮得软糯，挂满了汤汁，一口粉条一口酒，东北朋友说“这才叫过冬”。可这汤，我是真喝不下去，最后让师傅加了壶开水，才勉强能入口。
江苏松鼠桂鱼，鱼身被改刀成菊花状，炸得金黄酥脆，淋的糖醋汁亮得能照人。第一口吃鱼皮，脆得像薯片，酸甜开胃；第二口吃鱼肉，外酥里嫩，但甜得发腻——这家的糖放多了，醋味几乎被盖住；第三口吃芡汁，稠得能拉丝，挂在筷子上甩都甩不掉。同桌的江苏朋友说“这哪是松鼠桂鱼，这是糖醋鱼”，可我看菜单，写的就是“松鼠桂鱼”，可能现在的厨师都爱改配方？
安徽臭鳜鱼，端上来时闻着像臭豆腐，同桌的小姑娘捂着鼻子往后躲。第一口吃鱼皮，紧实有弹性，臭得直冲鼻腔；第二口吃鱼肉，细嫩但有点柴，臭味在嘴里散开，越嚼越香；第三口吃汤汁，浓得像粥，臭中带鲜，配着米饭能吃三碗。这家的臭鳜鱼是现腌的，老板说“得腌三天，少了不臭，多了发酸”，可我觉得臭味有点重，可能是我吃不惯，但同桌的安徽大叔说“这才正宗，比那些臭得淡的强多了”。
六道鱼，六种味，最戳我的竟是那道“臭”的——臭鳜鱼的臭，像极了生活里的那些“不完美”，初尝皱眉，再尝上瘾。至于其他，酸菜鱼的酸、清蒸鱼的鲜、剁椒鱼头的辣、铁锅炖鱼的咸、松鼠桂鱼的甜，各有各的好，也各有各的遗憾。吃饭这事儿，哪有十全十美的？好吃就行，管它正宗不正宗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