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单上写着“中式蒸米糕”,5美元一份,纽约中城白领们端着纸杯咖啡排队等出锅。我盯着蒸笼里膨胀成小山包的米糕,白得发虚,像被漂白过的馒头——这颜色在国内早餐摊上连看都不会被多看一眼。

第一口咬下去,舌尖先触到的是顶部的糖霜。甜得发齁,像直接吞了半勺白砂糖,糖粒在牙缝里沙沙作响。米糕主体倒是松软,但松软得过分了——用筷子一戳就塌成一堆,像被雨水泡过的棉花。嚼两下,米香全无,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面糊味,像是把过期面粉兑了水随便蒸了蒸。隔壁桌老外举着手机拍视频,嘴里嘟囔“amazing”,我盯着盘子里剩的半块,心想这要是在成都人民公园早市,摊主怕是要被大爷大妈骂“偷工减料”。
翻菜单看介绍,说这米糕“传承千年古法”。我差点笑出声——但凡有点厨房经验的人都知道,传统米糕要靠糯米和粳米按比例配,蒸前得发酵到位,蒸时火候要稳,出锅后该是微微泛黄,咬下去有弹性,米香能顺着喉咙往鼻子里钻。这家的呢?面粉里大概掺了太多泡打粉,蒸出来白得像医院墙,内部全是大孔洞,咬下去像在嚼海绵。
最离谱的是配料表。菜单上写“蔬菜蒸糕”,我扒拉了半天,只在米糕底部找到两片薄得透光的胡萝卜丝和几粒冻玉米粒——这也能算蔬菜?在国内,哪怕是学校食堂的素包子,馅料都比这实在。要是在扬州早茶店,这种“蔬菜蒸糕”怕是要被老师傅直接倒进泔水桶,边倒边骂“糟蹋东西”。
但老外们吃得挺欢。我旁边穿西装的大叔连要了三份,用叉子叉着往嘴里送,糖霜沾了满胡子,还跟同伴比划“this is healthy”。健康?我盯着盘子里剩下的糖霜,心想这糖分含量怕是要超标三倍。要真追求健康,国内早餐摊的玉米碴粥配咸菜疙瘩,不比这强?
老板是位戴眼镜的中年华人,见我一直没动筷子,凑过来问“怎么样”。我实话实说:“太甜了,米香不够。”他摆手:“美国人就爱甜,我们特意调了配方。”又指指蒸笼:“古法蒸制,你看这蓬松度。”我盯着蒸笼里还在膨胀的米糕,突然想起上周在法拉盛吃的肠粉——那家店老板是潮州人,肠粉皮薄得能透光,酱汁是现熬的虾子酱油,咬下去满嘴鲜。我问他为啥不做传统米糕,他撇嘴:“美国人不爱吃,嫌没味道。”
可这“有味道”的米糕,味道全在糖霜上。我扒拉掉顶部的糖,再咬一口,米糕本身淡得像嚼纸。要是在国内,这种米糕怕是连夜市都摆不下去——夜市摊主多精啊,知道食客嘴刁,米糕里得掺点红豆沙或枣泥,蒸出来泛着自然的黄,咬下去有内容。这家的呢?像极了大学食堂里为应付检查做的“创新菜”,看着新奇,吃两口就腻。

结账时看了眼账单,5美元一份,折合人民币三十多。我在成都吃碗加蛋的甜水面,才八块钱,酱料是现炒的,面是手工拉的,嚼起来有劲道,甜辣咸香在嘴里打架。这三十多的“中式蒸糕”,除了甜,啥都没有。
出店门时,又一群白领涌进来。老板站在蒸笼前,笑得像朵花。我突然明白为啥这米糕能火——它太“安全”了。甜得直接,软得没脾气,颜色白得像童话,连配料都简单到能数清。老外们吃惯了汉堡披萨,突然碰到这种“中式甜点”,自然觉得新鲜。可新鲜劲过去后呢?他们会为了这口甜,专门再来排队吗?
我回头看了眼店招,上面写着“New York's Best Chinese Steamed Cake”。最好?我笑了。要论最好吃的中式蒸糕,我宁可去法拉盛找那家潮州人开的早餐店——哪怕它没菜单,没英文,老板脾气还臭,但至少,那米糕咬下去,有米香。

这家的“中式蒸糕”,我不会再来。但要是哪天它出了咸口版,少放点糖,多掺点糯米,我或许会考虑再给一次机会——毕竟,谁不想看看,被纽约白领追捧的“中式创新”,到底能有多离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