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泉豆腐端上来时，我盯着那碗白生生的豆腐羹愣了三秒——说好的“独树一帜”呢？舀一勺送进嘴，滑是滑的，像含了口温热的牛奶，但豆香太淡，倒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双皮奶。直到老板端来一碟红油蘸水，我蘸着吃了第二口，才明白这豆腐的妙处：它不争味，只当载体，红油的辣、蒜末的辛、葱花的香，全在它绵密的肌理里炸开。可惜分量太秀气，三筷子就没了，倒像是给后续大菜打底的“开胃小品”。
内江牛肉面的汤头一上桌，我就知道遇着对手了——红油亮得能照见人影，却不见半点浮油，凑近闻，是牛骨的醇厚混着辣椒的焦香，没有那种刺鼻的工业香精味。面条是碱水面，粗得像筷子头，咬下去却弹得像橡皮筋，吸饱了汤汁也不软塌。最绝的是牛肉，大块厚切，炖得酥烂却不散，纤维里还嵌着点辣味，像是把汤头的魂都吸进去了。我吃完面把汤喝得见底，抬头看隔壁桌，本地人正把最后一口汤倒进碗里拌饭——这动作太熟悉，我外婆也这么干。
大千干烧鱼上桌时，我皱了下眉——鱼身完整，表皮却干巴巴的，像被晒蔫的树叶。老板见状，笑着用筷子戳开鱼皮：“您尝尝，里面嫩着呢。”我夹了块鱼肉，果然！外层是焦香的脆壳，里头却白得像豆腐，吸饱了酱汁的鱼肉在嘴里化开，先是甜，再是咸，最后泛起一丝辣，像在舌尖上跳了支三拍子的舞。唯一遗憾是鱼小，两条草鱼才凑够一盘，要是能用更大的鱼，肉质会更厚实，酱汁也能渗得更深。
板板桥油炸粑是唯一让我“等得起”的小吃——老板现包现炸，油锅前围了五个人，我闻着香味站了十分钟。刚出锅的油炸粑烫得拿不住，我吹着气咬了一口，外皮“咔嚓”一声裂开，露出里面金黄的糯米层，软得能拉丝，再往里是绿豆馅，甜得克制，像把夏天的清甜都浓缩进去了。我吃第二个时，发现馅里有细碎的绿豆皮，老板说：“手剥的绿豆，皮有营养，舍不得去。”这理由我信——机器磨的馅哪有这么有嚼头？
内江蜜饯的摊位像座小型的“水果博物馆”：橘子、樱桃、冬瓜、姜片……全被糖裹成晶莹的琥珀。我挑了块橘子蜜饯，咬下去先是被糖壳的脆惊到，接着是橘肉的软，最妙的是那股子橘香——不是香精的刺鼻，是晒干的橘皮在太阳底下晒了三个月的那种温吞的香。老板递给我一杯茶：“吃蜜饯得配茶，不然甜得齁。”我抿了口茶，再吃第二块，果然，甜变得柔和了，像被茶水洗过似的。只是价格有点小贵，一小包要二十块，我琢磨着，这价够买两斤新鲜橘子了。
资中兔子面是压轴上的，我早听本地人说“兔子面是资中人的命”，心里多少有点期待。面端上来，红油铺得厚，兔肉丁却藏在下头，得用筷子扒拉才能找到。我夹了块兔肉，肉质细嫩得像鸡肉，却比鸡肉更有嚼头，酱香渗进了每根纤维里，辣得温柔，像在舌尖上挠痒痒。面条是细面，吸饱了汤汁，咬下去会“哧溜”一声滑进嘴里。我吃到最后，把汤都喝得见底，抬头看墙上的菜单——兔子面小碗8块，大碗10块，这价在成都只能吃碗素面。老板笑：“我们资中人，早上不吃碗兔子面，一天都没劲。”
六道菜吃完，我最惦记的是牛肉面和兔子面——前者是“重口味”里的克制，后者是“小清新”里的浓郁，都把川南的“鲜香”玩到了极致。罗泉豆腐和油炸粑适合当零嘴，蜜饯得配茶，干烧鱼嘛……要是鱼再大点，我会更乐意为它掏钱。离开内江前，我又去吃了碗牛肉面——这次我学聪明了，要了“二两”，结果还是吃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