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广宁朝阳花园西北门旁的“蓉姐云吞面食店”里,我点了招牌牛腩面、云吞和水饺——不是为了测评,单纯是饿了,且看门口排队的本地人,觉得该信一回“童年回忆”的招牌。
牛腩面先上。碗是粗瓷的,面汤浮着层薄油,牛腩堆在面上,块头确实大,最厚的地方有拇指长。我夹起一块,肉纤维松散,用筷子轻轻一拨就分开,入口是软糯的,带着点八角和桂皮的香,但肉的位置偏瘦,少了点脂肪的润,嚼到第三口有点干。面是老板娘手打的,颜色比普通碱水面深,咬下去有弹性,像在嚼根有韧劲的橡皮筋,但泡在汤里久了会软,得趁热吃。
汤头是清的,不是那种浓白的老火汤,喝起来有股淡淡的骨香,不咸,但也不够鲜——可能是为了突出牛腩的味道,没敢下重料。我舀了勺汤配面,发现面本身的碱味比汤更突出,两者没融好,像两个各自为战的士兵。
最要命的是辣椒酱。桌上的玻璃罐里装着暗红色的酱,我挖了勺拌进面里,第一口就皱眉:咸,咸得发苦,辣味却像被盐盖住了,只冒出点若有若无的麻。我以为是自己挖少了,又加了三勺——结果更糟,整碗面变得又咸又涩,牛腩的香、面的碱香全被压住了,最后只能灌了半杯茶才咽下去。隔壁桌的阿伯看我皱眉,笑着说:“这个辣椒酱啊,我们本地人都少碰,你要辣,得问老板要自制的剁椒。”
云吞是三角形的,比我平时吃的更大,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的肉馅。咬下去,肉馅紧实,弹牙,像在嚼颗小肉丸,但肉味偏淡,少了点猪肉本身的鲜甜。我问老板娘:“这肉馅是纯猪肉吗?”她擦着桌子说:“加了点马蹄碎,提鲜。”我嚼了嚼,确实有颗粒感,但马蹄的甜没出来,反而被肉馅的紧实盖住了。汤是云吞的原汤,清亮,撒了把葱花,喝起来清爽,但和牛腩面的汤比,又太淡了,像两锅汤各煮各的,没串过味。

水饺是猪肉木耳馅,皮比云吞厚,煮得偏软,咬下去会流汁。木耳的脆和猪肉的软搭在一起,口感不错,但胡椒粉的味道太冲,盖住了肉本身的香。我平时吃水饺喜欢蘸醋,这里没醋,只有酱油和辣椒酱——辣椒酱我是不敢碰了,只能就着酱油吃,结果更咸。老板娘看我蘸酱油,说:“我们本地人吃水饺,都不蘸东西的,原味最好。”我笑了笑,心想:可能是我口味太重了。
店里坐满了人,大多是本地阿公阿婆,带着孙子孙女,一人一碗云吞面,吃得慢悠悠的。有个阿婆坐在我旁边,碗里是云吞和牛腩双拼,她把牛腩掰成小块,拌进云吞汤里,说:“这样吃,牛腩的味能渗进云吞里,香。”我试了试,确实比单吃云吞有层次,但牛腩的咸还是盖住了云吞的鲜,像把轻音乐调成了重金属,有点吵。
结账时,老板娘说:“我们这里开了二十多年了,老顾客多,都是吃惯了这个味。”我付了钱,心想:二十多年的老店,味道确实稳,但稳不等于好。牛腩的软糯、云吞的弹牙、水饺的流汁,都是基本功,但辣椒酱的失误、汤头的分离、调味的失衡,又让这些基本功打了折扣。就像个学生,语文数学都考了90分,但英语只考了50分,总分还是上不去。

出门时,看见门口排着队,大多是本地人,手里拿着号码牌,脸上带着“今天终于吃到了”的满足。我突然明白,这家的“童年回忆”,可能不是味道,是氛围——是小时候跟着阿公阿婆来吃面,是坐在木凳上听他们聊天,是碗里那口热腾腾的汤带来的安心感。味道会变,但这种安心感,二十年都不会变。

这家的牛腩面,我不会特意再来吃——辣椒酱的阴影太大,且汤头和面的搭配确实一般。但云吞和水饺,如果路过,我可能会再点一碗,就着清汤,慢慢吃,像小时候那样。
没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