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厨推荐“M9和牛西冷”，配白松露酱，菜单上标着“干式熟成28天”。我盯着盘子里那块边缘发灰的牛排——切口处渗出的血水泛着诡异的粉红色，像被兑了水的红墨水。第一刀切下去，肉纤维像被泡发的木耳，软塌塌地散开，完全没有熟成肉该有的紧实感。松露酱是罐装的，闻得到化学香精的刺鼻味，盖过了牛肉本身那点若有若无的奶香。
服务员端来“现磨海盐”，玻璃罐里结着块，显然受潮很久了。我蘸了点，盐粒在舌尖化开时带着股陈年旧货的哈喇味。同桌的朋友还在夸“这肉汁多”，我盯着她盘子里那汪粉红色的“肉汁”——分明是肌红蛋白和水的混合物，熟成到位的牛排，肉汁该是琥珀色的，浓稠得能挂勺。
最离谱的是配菜。菜单上写着“有机羽衣甘蓝沙拉”，端上来是蔫了吧唧的菜叶，边缘泛着黄，像是从超市打折区捡来的。酱汁是预调的油醋汁，酸得刺喉，盖过了蔬菜本该有的清甜。我扒拉了两口，叶子上还粘着没洗净的泥点——这“有机”怕是只体现在价格上。
主菜之前上了道“法式洋葱汤”。汤碗端上来时已经凉了，表面浮着层凝固的牛油，像层蜡。我舀了勺，洋葱炖得不够软，咬下去还有脆生生的颗粒感。汤底淡得像洗锅水，完全没熬出洋葱的甜味，倒是有股明显的味精味。朋友说“可能是为了照顾中国人口味”，可我在巴黎小馆子吃的洋葱汤，浓得能挂勺，甜得能当甜品，哪需要靠味精提鲜？
甜点是“提拉米苏”，端上来时已经塌成了饼。马斯卡彭芝士像被水稀释过，软趴趴地摊在盘子里，手指饼干泡得太久，一夹就碎。可可粉撒得极不均匀，东一块西一块，像小孩随手乱画的。我尝了口，酒味重得呛人——估计是用了便宜的白兰地，没控制好量。朋友说“可能是创意做法”，可提拉米苏的精髓在于平衡，酒香、咖啡香、芝士香该是层层递进的，哪能这么粗暴地堆砌？
最让我无语的是“服务”。服务员上菜时总爱背着手，像在演话剧，可问起菜品细节就支支吾吾。我问“干式熟成是怎么做的”，她说“就是放在特定环境里熟成”；我问“松露酱是哪产的”，她说“是主厨特调的”。后来我偷瞄到后厨，几个小工正往罐装松露酱里倒液体——估计是稀释用的水或油。
结账时我看了眼账单——888元/位，还不包括服务费。这个价，在隔壁街的老牌牛排馆能吃到真正的M9和牛，熟成到位，肉汁饱满，配菜是现摘的有机蔬菜，甜点是手工做的，服务也热情不装。而这里，除了盘子大、摆盘花哨，没一样能打。
回想起进门时，服务员那句“您今天真有品味”，现在想来像句讽刺。所谓“高端西餐”，不过是把普通食材套上华丽的外衣，用“仪式感”掩盖技法的粗糙，用“故事”掩盖食材的不新鲜。那些在朋友圈晒“米其林推荐”“主厨私宴”的人，怕是不知道，自己花大价钱买的，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“皇帝的新衣”。
这家的牛排不会再点第二次，但隔壁街的老店，我会特意绕路去吃——那里没有浮夸的摆盘，没有装腔作势的服务，只有实实在在的好味道，和不用交“智商税”的价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