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单上“一品豆腐”四个字挨着毛血旺、跳水蛙，我本以为是川菜馆的改良菜，结果端上来愣住——白瓷盘里躺着块圆润的豆腐，顶上撒着火腿丝、香菇碎，浇了层琥珀色鸡汤芡汁，旁边还配了把银勺。服务员说这是“川菜里的清流”，我信了，但第一口就皱了眉。
豆腐确实嫩，用勺尖轻戳就颤巍巍裂开，入口像含了团温热的奶冻，几乎不用嚼就滑进喉咙。但问题也在这“嫩”上——太软了，软得没骨头。我吃过苏州的文思豆腐，细如发丝却根根分明；也尝过潮汕的普宁豆腐，外酥里嫩带豆香。可这盘豆腐，嫩得像没断奶的婴儿，除了滑，没别的记忆点。后来问了厨师才知道，用的是本地石膏豆腐，确实够嫩，但少了点“韧劲”。
馅料是鸡茸、香菇、冬笋、海米，剁得极细，用勺舀时能感觉到内里的绵密。鸡茸应该是反复捶打过，没半点筋膜，入口先是一股淡淡的鲜，接着是香菇的醇、冬笋的脆、海米的咸，层层叠叠涌上来。但鲜得太克制了——鸡汤芡汁只薄薄挂了一层，咸味几乎被豆腐的清甜盖住，吃第三口时我甚至怀疑厨师是不是忘了放盐。服务员解释说“川菜不只有麻辣，清鲜也是一派”，我点头，但心里嘀咕：清鲜不是淡而无味，这盘豆腐的鲜，像被捂了层纱布，透不出来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豆腐的豆香。按理说，石膏豆腐的豆味该比内酯豆腐浓，可这盘豆腐，除了入口时的滑，后味几乎没豆香。我特意舀了勺没浇芡汁的豆腐边角尝——依然淡，像在吃一块“豆腐味的布丁”。后来想起在扬州吃过的“文思豆腐羹”，那汤里的豆腐丝，豆香浓得能钻进鼻子，对比之下，这盘一品豆腐的豆香，弱得可怜。
芡汁是鸡汤熬的，颜色清亮，挂勺不稠。我蘸了点芡汁尝，咸鲜里带点甜，是鸡汤的自然味，没加味精。但问题在于“太薄”——芡汁只薄薄裹在豆腐表面，没渗进豆腐里，吃到最后，豆腐还是豆腐，芡汁还是芡汁，像两个没融合的个体。我吃过上海的“蟹粉豆腐”，芡汁浓得能挂勺，蟹粉的鲜和豆腐的嫩完全融在一起，每一口都是“鲜+嫩”的双重暴击。这盘一品豆腐的芡汁，更像为了“好看”而存在，实用性差了点。
配菜是火腿丝和香菜，火腿切得极细，红得发亮，香菜嫩得能掐出水。我原以为火腿的咸会和豆腐的甜冲突，结果吃时发现，火腿的咸被鸡汤芡汁稀释了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咸香，倒成了点睛之笔。香菜更妙——我平时不爱吃香菜，但这盘豆腐里的香菜，切得碎，撒得少，只留清香，没那股“冲”味，和豆腐的清甜配在一起，意外和谐。
价格不算贵，小份48，大份68。我点了小份，两个人吃刚好。但说实话，这个价在川菜馆里不算便宜——隔壁桌的麻婆豆腐才28，辣得人直冒汗，分量还比这盘一品豆腐大。我问服务员“这菜值这个价吗”，她笑说“清鲜的菜本来就不便宜，而且我们用的是本地石膏豆腐，成本高”。我点头，但心里想：成本高不高我不知道，但味道确实没到“值这个价”的程度。
整顿饭吃下来，我对这盘一品豆腐的印象是：清鲜有余，风味不足。它像个“乖学生”，每个步骤都按规矩来，但少了点“灵魂”——豆腐太软，豆香太淡，芡汁太薄，鲜得不够“狠”。如果非要夸，我只能说“这是一道合格的清鲜菜”，但离“温润雅致”“尝鲜必选”还差口气。
最后结账时，我瞄了眼隔壁桌的麻婆豆腐——红油亮得能照镜子，豆腐碎而不烂，上面撒了层花椒面，闻着就辣得人打喷嚏。我突然想：也许这才是川菜的“本色”——热烈、直接、够味。一品豆腐的清鲜，更像川菜里的“异类”，偶尔尝鲜可以，但真要论“必选”，我还是选麻婆豆腐。
这盘一品豆腐我不会再点，但那碗鸡汤芡汁，我倒是想偷师——回家煮面时浇一勺，应该不错。
